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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论] 谈诗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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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6-16 16:06 编辑

唐肃宗乾元元年春,中书舍人贾至首倡《早朝大明宫》诗,太子中允王维、右补阙岑参、左拾遗杜甫咸和之,遂成同题四律,诗坛一时之盛也。时安史初平,銮舆返京,四人皆以名臣之裔、文章之杰,同朝共赋。其诗也,声律高朗,辞藻华美,气象浑成,各有至处。明胡应麟尝云:‘《早朝》四诗妙绝今古。’盖谓此也。
方其所作,贾至端严而具庆幸,王维宏丽而含兢惧,岑参精工而寓期许,杜甫清峭而隐忧思。虽同咏朝天之事,而襟抱各见,旨趣殊途。论者或以‘九天阊阖’为得帝居之体,或以‘花迎剑佩’为极摅写之工,或以‘旌旗燕雀’为稍落小家,然要皆才力相敌,未易轩轾。故自唐以来,诗话品题,代有甲乙,其说不一,而其人愈彰。王维、岑参二作并入选《唐诗三百首》,垂范后世。
且夫此四诗之重于文苑,非独以辞采之妙,亦以其际遇之奇也。夫以播迁甫定之日,疮痍未复之时,而诸人执笏丹墀,染毫紫阁,追忆开元全盛,恍如隔世。其铺陈宫阙之壮、礼乐之容,非徒颂美,实系悲慨。盖盛世之影,托于诗而仅存;中兴之望,寓于篇而可见。故后之览者,不唯赏其格律之高,更当会其心声之远。千载而下,犹使人低回想见盛唐气象者,此四诗之力也。下列四诗,浅抒管见:

王维《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岑参《奉和中书舍人贾至早朝大明宫》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贾至《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满建章。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杜甫《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
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
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

这是一个由中书舍人贾至首唱的一场大型诗会,参与人数众多,传世的作品,目前可见的只有这四首。这里引用历代诗议,作些探讨。
南宋 ·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胡仔在书中直言:“老杜和早朝大明宫诗,贾至为唱首,王维、岑参皆有之,四诗皆佳绝”,率先给出了“皆佳绝”的总体论调。他还特别关注了艺术手法,指出杜甫诗句 “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 ,正是对其和王维诗中“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凝练与化用,并有自己的发展。
南宋 · 杨万里《诚斋诗话》:杨万里率先在这四首诗中“分出了高下”,他认为:“七言褒颂功德……和此诗者,岑参云:‘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最佳。”

明代胡元瑞的《少室山房笔丛》岑作精工整密,字字天成。颈联绚烂鲜明,早朝意宛然在目.独颔联虽绝壮丽。而气势迫促,遂致全篇音节微乖。王起语意偏。不若岑之大体。结语思窘,不若岑之自然,颈联甚活,终未若岑之骈切。独颔联高华博大而冠冕和平,前后映带宽舒,遂令全首改色,称最当时。但服色太多,为病不小。而岑之重两“春”字,及“曙光”、“晓钟”之再见,不无微颣。信七律全璧之难。  
   
明代胡震亨的《唐音戊签》早朝四诗,名手汇此一题,觉右丞擅场,嘉州称亚,独老杜为滞钝无色。富贵题出语自关福相,于此可占诸人终身穷达,又不当以诗论者。  

明末唐汝询的《唐诗解》岑王矫矫不相下,舍人则雁行,少陵当退舍。盖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当以一诗议优劣也。  

岑诗用意周密,格律精严,当为第一。贾亦不能胜杜.  

这是吴昌祺的一段眉批,写在唐汝询的评语上边,见《删订唐诗解》。他定的考案是:岑参、王维,杜甫,贾至。  

清方东树的《昭昧詹言》岑参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起二句"早”字,三四句大明宫早朝。五六正写朝时,收和诗匀称。原唱及摩诘、子美,无以过之。  

清施鸿保的《岘傭说诗》和贾至舍人早朝诗究以岑参为第一:“花迎剑佩、柳拂旌旗”,何等华贵自然。摩诘“九天阊阖”一联失之廓落。少陵“九重春色醇仙桃”更不妥矣。诗有一日短长,虽大手笔不免也。  

沈德潜的《唐诗别裁》早朝唱和诗右丞正大,嘉州明秀,有鲁卫之目。贾作平平。杜作无朝之正位,不存可也。 
以上历朝历代的诗评者大多达成了这个共识,岑王领先,贾杜居后。从后世宗杜的程度来看,历代评家也把杜诗,居为后列这样的答案应该是公允的。 

我们先取四首之中,各有一联被推为名句的作一分析。贾至是“千条弱柳”一联,王维是“九天阊阖”一联,岑参是“花迎剑佩”一联,杜甫是“旌旗日暖”一联。王维这一联,胡元瑞以为“高华博大,冠冕和平,使全诗为之生色",而施鸿保却说是“失之廓落”。这两家的评价,相去甚远。“廓落”就是空泛,其实王维此联的重点在“万国衣冠”一句。当时有契丹、吐蕃、回纥、南蛮许多国家和部落的军队来协助平定安禄山之乱,每天都有各国的可汗、君主、或将帅参与朝会。王维写的正是当时现实的盛况,而这正是贾、岑、杜三诗所没有表现的。因为有了下一句,才配了上一句来形容宫殿之高大。所以胡元瑞感到这一联所描写的朝会气象和其馀三首诗不同。它非但不是“廓落”,而正是写出了当时朝会的一个特征。施鸿保的这一观点代表了清代部分诗评家注重‌写实与切题‌的审美倾向,反对过度宏大而空洞的修辞 。‌‌晚清民国作者追求“合学人诗人之诗二而一之”。诗的“兴观群怨”之外,在时代剧变带来的悲痛、愤怒、忧虑与遗民之恨中,又在增加了诗以史作用。唐诗以气胜,王的这一联,仿佛重现了开元盛世,恰恰突出了题目的“朝”。四联之中, 这一联的气魄和特点,是优于其他三联的。

诗会由贾至首唱,时贾任中书舍人(五品),王任太子中允(五品),岑为右补阙(七品),杜为左拾遗(八品)。所以和诗难度上,岑,杜二人要高于王的。以至于二人在诗的末尾,都免不了要谀颂贾至,从恭维的辞藻来比较,杜甫的结联实在高于岑参。那么从另一个侧面来讲,岑诗的格,是要高出杜诗一点的。这种奉和诗,尾联几成定制。所以,诗的艺术性,几乎都在前三联、题目只有二个字,一个“早”一个“朝”,以贾诗作为基准作,王岑都是切题而作,偏杜诗于“朝”字,描写偏弱,也就是说,杜甫在这次命题作文中,跑题了。 而杜甫的“旌旗日暖”一联,是苏东坡极口称赞的。但这一联的下句与上句似有不协。有二位评家对此作了评价。
梅圣俞《金针诗格》云: “诗有内外意:内意欲尽其理,外意欲尽其象。内外意含蓄,方入诗格。如‘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旌旗喻号令,日暖喻明时,龙蛇喻君臣,言号令当明时,君出而奉行也。宫殿喻朝廷,风微喻政教,燕雀喻小人,言朝廷政教才出,而小人向化,各得其所也。”
胡苕溪云: “论诗若此,皆非知诗者。善乎山谷之言曰:‘彼喜穿凿者,弃其大旨,取其发兴,于所遇林泉、人物、草木、鱼虫,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隐语者,则诗委地矣。’”
还有人说因为用了“燕雀”二字便不够富丽。封建时代的宫廷文学,对花鸟之类,也有选择。讲到花,总得用牡丹、芍药、桃李之类。讲到鸟,总得用凤凰、鹦鹉之类。“雀”是田野里的小鸟,放在宫里,就显得寒伧。杜甫这一句本该用“莺燕”,就没有问题,可是这里只许用两个仄声字,老杜也只好配上一个“雀”字了。更是无稽之谈。  
其实胡梅之言,只对了一半,老杜诗无一字无来处,全诗物象,岂能无比。王岑二人为诗,皆有物象相近之瑕。杜当时于律,已尽之极。“燕雀”此重要物象,怎能随意取之?结合杜全诗的思想脉络。 燕雀,当是诗人自比。可能说起来不易理解,实际上,杜这首诗,写的很卑微。奉和诗,几乎要当干谒诗来写了。正因为杜此时刚在颠沛流离中逃离,当上左拾遗不久,那个九重阊阖之后的世界,对于他是陌生的,以至于他没法抓住朝会的特点,写出朝会的气魄和神韵,所以从首联醉仙桃始,全诗一直为人诟病。燕雀高者,一是写离朝堂太远,二是以燕雀自比,以凤毛比贾有干谒之意。
至于贾舍人的诗,就是一首美颜了的标准老干体。可以说是八卦文章,说值得称道的,却也找不出,明显的缺点,你也寻不见。
于是,争论的焦点就到了,王,岑二作,胡元瑞所言中肯,四人都是大家,在诗词技巧上,都过硬的很,综上所述,岑的技巧,用字,筋骨,篇章都要比王优秀一些。但是涉及到诗歌的终极评判标准,是以意胜,还是以气胜。从早朝的神韵上说,王的“九重阊阖”已尽得之。比如“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一联,宋代诗论家葛立方曾评此诗“自然有富贵气”。这并非指堆金砌玉的庸俗,而是一种雍容闲雅的审美意趣。晏殊本人官至宰相,他对这两句颇为自得,曾问人:“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这恰恰说明,这种清雅意境是特定身份与生活环境下的自然产物。王身居高位,宦海沉浮,对于朝堂有着更深的理解和视角。诗家可能关注技巧,但是命题者和观题人,把王诗取为榜首,却存在更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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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学
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半天没看懂  鲁大人的吧。唐诗不懂  那个氛围不是 比谁好,后世宋人明清 评唐诗 不准。要用 唐以前的 标准 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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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教。
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史小易 于 2026-6-16 21:36 编辑

晏殊  画小龙虾。你扯了半天   看问题角度不同, 大宋对文人最好,知足吧, 独乐楼 题字 有学问吗  大明朝 杖大臣 都翻过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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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史小易 于 2026-6-16 17:35 编辑

王维 岑参 孟浩然  () 是唐四家  老杜排不上号 。后人的审美变了 老杜才出来,他诗不行 作官我看一般。

点评

老史呀!你到处流窜,就是个氓流子。不过你诗子百家还是没少看,有点墨水。在唐朝李白王维,孟浩然,岑参确实比杜甫名气大,这是真的,杜甫生前并未出版诗集,死后23年经白居易他们给整理出版的。杜甫是在宋朝被推向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昨天 14:51
... 诗兄,天下尽有聪明绝顶之人,文才武学,书画琴棋,算数韬略,以至医卜星象,奇门五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老杜只是在这一题材上,失了先。并不能说他诗不行,至今学律的,还是宗杜的多。后期他也做拗体,....  发表于 3 天前
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史小易 于 2026-6-16 21:48 编辑

王维的诗好 羯摩是他的法号  不做官就是高僧   看咱们 八大山人的诗 写不明 描不清上下不通 左右不连 章法 糊涂   关键是字  碾碎了在组起来  道 儒 佛三家一搅和 看轻重缓急 搭配  虚实相应 按照章法 句法就行 实力在字 章法在 道 儒 佛的精髓。王维吃不吃不通佛法 就写不出那样的诗 李白 不懂道 诗就没那么飘逸,老杜就懂吃苦瓜  后人评诗 蜻蜓点水  人云亦云 取形而失神,朱熹有一首诗 天光云影共徘徊  这个好  大儒 有禅 不呆板 关键是 中庸  动态平衡  叫恰好 不是中间  大儒 天多重要 天字开头 中庸  用的都是谁都懂的字 但不是谁人都能讲的明白。天光 多好 龙泽祥泰。共排徊 大气 君臣共舞。不媚 不傲下  说写景也行 说言情也行  诗里用典不好用 。诗到清就是馆阁 咱一点也不清楚,现在就是老干体 一般人写不来 没深厚 社会沉淀根本不行 老干体就是由像朱熹的诗 类转过来的 有些人不清楚  还抵制,写到头就是他,写好了 不容易 朱喜这个 从现在看就是老干体  这社会的需要  也是诗发展方向。我学写诗的时候 转门有小本本 见着好诗就记下 对我以后成功帮助很大 后来我的小本本 有好几家出版社争着出版。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尽赏,独具匠心,问好鱼兄,辛苦了!

点评

科普点基础知识,提高初学者鉴赏水平。  发表于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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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意,拜读

点评

问好,陆续更新一些自己的诗论,欢迎交流  发表于 3 天前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6-16 23:51 编辑

杜甫七律《宾至》诗云:

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干。

竟日淹留佳客坐,百年粗粝腐儒餐。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

下面我们来看历代评家对此诗的见解:

《杜甫全集校注》萧涤非明确指出《宾至》诗中来访者是 “不速之客” ,是杜甫 “所不乐见的‘俗物’” ,诗的语气 “傲岸且带嘲讽” ,道出了诗人对“宾”的到来不甚欢迎的情感态度。这一表述,实际上代表了学界对此诗主旨的普遍看法。

仇兆鳌在《杜诗详注》卷九中评道:“此章见相亲之意。上四卜居景况,下言客来情事。”另有学者转引仇注云:“读此诗,见豪放中有殷勤气象。

张綖在《杜诗通》中注曰:(宾至)有敬之之意。

顾宸在《辟疆园杜诗注解》中评道:“自谦之中,未尝不自负。“

王嗣奭在《杜臆》中虽未直接评论《宾至》一诗的具体诗句,然后人据其“厚于情谊,虽邂逅间一饮一食之惠,必赋诗以致其铭佩之私,俾垂名后世。认为杜甫对此君似无好感

《杜解传薪》评此诗:“率直平和,偶尔拈来,都饶情韵。至今读之,逸兴高风,令人可想。”

结合以上观点,我们不难发现,评家的意见又分了二派,一派是疏离派,一派是亲厚派。那么实际上这首诗,作者想表达什么思想呢?

      我们从“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干”,可以分析得出宾的身份。“文章惊海内”应该是出自客人之口,“车马驻江干”,说明客人是官员身份。这个来访之人,按今天的话说,是杜甫的一个官员粉丝。那么杜甫对于粉丝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原因又是什么呢?接下来我们看上下二联,“幽栖地僻经过少”的意境,并不是“枕簟入林僻,茶瓜留客迟”的味道,反而是一种自谦,或是自嘲。结合下一句“老病人扶再拜难”已经可以肯定,这是一句自嘲的诗。所以接下来岂有一联,是客套与谦虚。“竟日淹留佳客坐,百年粗粝腐儒餐。”“竟日”,即整日,一整天。“淹留”一词,是解读此联的关键,对于确定全诗的主旨来说,也举足轻重。《辞源》的解释是:“滞留,停留。”也就是说,客人在草堂待了一整天,但是这一天之中做了什么事情呢,也就是蹭了一顿饭而已。客人的杜的粉丝,为杜的文才而来,肯定在文学上进行了交流,但于诗道而言,却没有和杜产生共鸣。作者或者对客人就诗道上进行了一些隐晦的指点,但是这个是不能写进诗里的,贤主人,佳宾客,二难难并。再看最后一联: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有人解释说,终于到告别的时候了,诗人仍谦谨送客:乡间无佳肴待客,不嫌粗陋,有便请来看花罢。如果是相约再见,那可以写成“休嫌野外无供给,有兴再来看药栏。很明显是客人待了一天之后,又去参观了主人的药栏。我们再仔细研读整诗,从首联,到三联,到尾联,都赤裸裸的写了一穷字在上面,那真相也呼之欲出了。就是这个佳客,或是担心以俗物相赠,会引起雅士的反感,或是“何不食肉糜”之流,不理解作者的难处。诗也理解的浅薄,既不能提供经济价值,也不能提供情绪价值。难免会引起主人的不快,然而作为粉丝到访,主人更多的是无奈的自嘲吧。杜甫初到成都时,主要依靠裴冕,但是经济上的确困苦。杜甫作此诗,大部分是自嘲,小部分是可笑。杜诗在这一时期,有很多例证,细心的杜甫用诗的形式记下了一次次的馈赠。

      写给表弟王司马:忧我营茅栋,携钱过野桥。他乡唯表弟,还往莫辞遥(《王十五司马弟出郭相访兼遗营草堂资》)。表弟的情谊令杜甫感激莫名。
      他向一位叫萧实的县令要一百棵桃树苗:奉乞桃栽一百根,春前为送浣花村。河阳县里应无数,濯锦江边未满园《萧八明府实处觅桃栽》
      向绵竹县令韦续要竹子;向绵谷县尉何邕要可种十亩的桤树苗。松树苗则是向涪城县尉韦班拉的赞助:落落出群非榉柳,青青不朽岂杨梅。欲存老盖千年意,为觅霜根数寸栽《凭韦少府班觅松树子栽》。
      还向一位“徐卿”(有人认为即西川兵马使徐知道)讨要果树苗:草堂少花今欲栽,不问绿李与黄梅。石笋街中却归去,果园坊里为求来(《诣徐卿觅果栽》)。
      更有意思的是向韦班索要瓷碗。当时大邑烧的瓷器又轻又结实,敲上去声音清脆如玉,韦班家有不少这样的瓷碗,杜甫写了诗去请求赞助:大邑烧瓷轻且坚,扣如哀玉锦城传;君家白碗胜霜雪,急送茅斋也可怜(《又于韦处乞大邑瓷碗》)。要得坦然,毫不见外,还催得急。
      在杜甫成都诗中甚至有一首催款诗《王录事许修草堂赀不到聊小诘》:为嗔王录事,不寄草堂赀。昨属愁春雨,能忘欲漏时?
      一位王姓朋友可能没赶上建草堂时的“众筹”,遂告诉杜甫成都多雨,待明春草堂需要维修加固时自己负责出资。杜甫修缮草堂时,也就毫不客气地写诗向王要钱,读来令人莞尔。

历代评家,都是从家国情怀,骏骨高风的角度来理解杜甫,理解孔子等等人物,首先他们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透过历史的迷雾,我们或许应该看到他们的活灵活现。

这里我们不禁为诗里的宾扼腕叹息,如果他象李白的铁粉汪伦那样,或许也有一次名存诗史的机会。

发表于 前天 06:58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肉兄三叠余韵偶成
挥毫落纸若云烟,坛坫肉兄威武先。叉手纵横惊鬼谷,机锋锐利斗星天。
搜奇抉怪探龙哲,革故标新法圣贤。更有北鱼儒雅客,争雄巨着祖生鞭!

点评

老大,你这个“更”字用的非常好,说明我比肉肉“高”那么一捏捏 :)  发表于 前天 07:53
发表于 前天 1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受益。
发表于 前天 10: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史小易 于 2026-6-17 10:16 编辑

我有一个老师说过 大道从简  简是啥  我就说过 学问学得狗肚子里去了。
发表于 前天 10: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史小易 于 2026-6-17 11:14 编辑

    北鱼老师的学问 没得说。后学廊立。

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干。
  老杜的文章 工整 严紧  和老杜 家传有关,和个人的性个有关。江干 说的好 老衲就会是腾挪。 干字 有可能是方言。 有能耐 出高人了  后学廊立。呵呵。穴呀就是谦称, 不速就是不敬,后面用得吉。和大清是一样的 江山从马上的得  前期治国 很是难 和易相似。电影里 (正史不知到)乾龙对姚说 我有两样不给人 一是女人 二是看过的书 。一是说皇权尊严,二是说圣心不许猜踱。这是底线。

发表于 前天 11: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史小易 于 2026-6-17 11:57 编辑

      需卦 我记的挺靠前的。是非长重要 的。老衲认为 就是郊祭 春祭 求雨  和雩一样 需是天上雨下面是小人。
     因为周朝的祭祀和商的不一样 商人不尊从。后来还是妥协了。

点评

大哥,我是挺想和你交流的,但是我和你的境界相差太远了。  发表于 前天 18:07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6-17 19:04 编辑

唐韩退之有《听颖师弹琴》诗,其辞曰:“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世皆称其摹写声音之妙,与白乐天《琵琶行》、李长吉《李凭箜篌引》并称三绝。
及宋兴,六一居士欧阳修尝问东坡:“琴诗何者最善?”东坡以退之此诗对。公曰:“此诗固奇丽,然自是听琵琶诗,非琴诗也。”东坡深然之。此论一出,遂成千古诗坛公案。

三吴僧义海,以琴名世。人或以欧公之语问之,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然斯语误矣。‘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言轻柔细屑,真情出见也;‘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精神余溢,竦观听也;‘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纵横变态,浩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又见颖孤绝,不同流俗下俚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起伏抑扬,不主故常也。皆指下丝声妙处,惟琴为然。琵琶格上声,乌能尔邪? 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讥评也。”东坡后作《听贤师琴》诗,
“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啄谁叩门,山僧未闲君勿嗔。归家且觅千斛水,净洗从前筝笛耳。”欲寄欧公,而公已薨,每以为恨。其后又因章质夫家善琵琶者乞歌词,取退之此诗稍加隐括,作《水调歌头》以遗之,自序仍云“欧公谓退之此诗最奇丽,然非听琴,乃听琵琶耳,余深然之”。而《西清诗话》载义海辨证,复曲折能道其趣,谓为真听琴诗。

自是两说并行,挺韩者据义海之辩,嘲韩者奉欧苏之论,聚讼千年,迄无定论。

有诗云:退之妙笔展琴心,欧阳一语起纷纭。义海辩丝声独绝,千年公案说到今。

本是诗家争衡,要在得其神理,琴耶琵琶耶,固不害退之此诗为摹声之绝唱也。而后又有好事者,拿出同期李贺的一首《听颖师弹琴歌》

别浦云归桂花渚,蜀国弦中双凤语。
芙蓉叶落秋鸾离,越王夜起游天姥。
暗佩清臣敲水玉,渡海蛾眉牵白鹿。
谁看挟剑赴长桥,谁看浸发题春竹。
竺僧前立当吾门,梵宫真相眉棱尊。
古琴大轸长八尺,峄阳老树非桐孙。
凉馆闻弦惊病客,药囊暂别龙须席。
请歌直请卿相歌,奉礼官卑复何益。

诗中明确写到“古琴大轸长八尺,峄阳老树非桐孙。”《尚书·禹贡》"峄阳孤桐"的记载闻名于世,其南坡所产桐木曾为古代制琴名材。而琴有“别调”:琴僧义海等人指出,古琴并非只有“平和”一种音色。通过特殊的“调弦” 或“变调”,古琴完全可以演奏出“轩昂”或“恩怨”的效果。他们认为韩愈精准地描绘了古琴“正声”与“别调”的转换。另外还有指法的印证:支持者将诗中“跻攀分寸不可上”的动态,与古琴演奏时手指在弦上“分寸”之间的移动技巧联系起来,认为这正是对古琴指法的真实写照。所以今日看来,颖师所弹的,大抵是古琴无疑。
李贺与韩愈的同题之作,在风格和手法上迥然不同。但是韩愈的诗作成为写音三绝,李贺的却并无太高赞誉,何者?我们且来对比品评一下这二首同题诗作。

韩诗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以最质朴的语言写出最深刻的情感,让不懂音乐的人也能听懂音乐的力量。韩更擅用“比”的手法——小儿女的恩怨、勇士的激昂、柳絮的飘零,都是读者可以想象和共情的生活经验。其贴近人情,更易打动人,全诗的结构如同一首完整的奏鸣曲:呈示部(琴声各层次)— 发展部(听者反应)— 高潮(泪落止琴)— 尾声(冰炭之叹),逻辑严密。更符合古典诗歌“起承转合”的审美期待,易于理解和传诵;

全诗的情感是纯粹审美的:一个不懂音乐的人被音乐深深打动,这种感动是普世的、超越阶层的。

李贺的诗,则“兴”更多,灵感来自天上——凤凰、鸾鸟、天姥、白鹿,构成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

李诗则胜在想象力的奇崛,但有时因过于晦涩而让读者难以理解,需要反复咀嚼。明人徐渭评李贺曰:“长吉诗如鬼魅,不可捉摸。”此特色在此诗中尤为突出。

它更像一组蒙太奇镜头,意象之间没有明显的因果或时间关联,全靠内在情绪的流动串联。

全诗的情感则混合了身世之悲:他在凉馆中卧病,听到琴声暂时振奋,但随即又被“奉礼官卑”的现实拉回谷底。琴声成了他自怜自伤的背景。李诗是“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以最奇幻的想象拓展诗歌的表现空间,让音乐在文字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画面感。它赢在新奇与独特。而又把曲高和寡,演绎的淋漓尽致。

韩诗的情感更具普遍性,任何读者都能感同身受;李诗的情感更具个人性,需要了解李贺生平才能充分理解。若论感染力,韩诗明显胜出;若论深度与复杂性,李诗亦有独到之处。

韩诗的语言接近口语,“恩怨相尔汝”“起坐在一旁”“湿衣泪滂滂”等句,读来如闻其声、如见其人。李诗则充满“暗佩清臣敲水玉”“谁看浸发题春竹”之类需要注解的句子,门槛较高。

韩诗易于传播,接受度广,这也是它比李诗更知名的原因之一;李诗则属于“小众精品”,需要知音方能欣赏。宋人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评李贺:“长吉之瑰诡,天地间自欠此体不得。”承认其独特价值,但也暗示其非主流。

韩诗的影响是显性的:它树立了“以日常生活喻音乐”的典范,白居易《琵琶行》中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等比喻,可见其遗风。李诗的影响是隐性的:它把音乐的抽象感受转化为视觉画面,这一手法在李贺本人的《李凭箜篌引》中发挥到极致,也影响了后世如李商隐等人的诗风。

清人方扶南评曰:“韩诗切于人情,李诗工于设色。”
若论“优劣”,其实难以分出高下,因为二者的审美追求本就不同。更恰当的说法是:韩诗更“好读”,李诗更“好看”;韩诗动之以情,李诗炫人以奇。 若只能选一首作为唐代音乐诗的代表,韩诗无疑是更合适的选择;但若想领略诗歌想象力的极致,李诗同样不可错过。
正如清人姚文燮评李贺诗时所言:“昌黎(韩愈)如泰山乔岳,长吉(李贺)如悬崖峭壁。”二者各有千秋,共同构成了唐代音乐诗的壮丽风景。

点评

补注:欧阳修“此诗固奇丽,然自是听琵琶诗,非琴诗也。”之说,并不是不认可韩愈听的是古琴,而是说文字味道像琵琶。  发表于 昨天 17:20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8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我想学诗开始,首先遇到的就是《关雎》。
    古人很强调“四始”说(即《关雎》为“风”之 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古人把她冠于三百篇之首,历代大家都对她评价很高。
《齐》、《鲁》、《韩》三家及部分史家,说此诗,意为刺。
《毛诗序》及其拥趸,说此诗,意为美。
    时至今日,说《关雎》大约是经过加工的一首民间恋歌,恐怕不会有太多异议。
我不喜欢那么势利,讲什么“后妃之德”或者是“大王失政”之类的屁话。古音已没,古义已失,然古韵犹在,古意尚存。儒者史家采之强为己用,岂不謬乎。窃问诗之起时,儒史何在?惟声,情,文可得,而义者各有所见。正所谓诗无达诂,学诗之人自有所得足矣。倘若喜欢政治绑架艺术的另类美,翻到《颂》那页当有更多精彩。
    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从周风类比,和音韵分析,《雎鸠》本来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淑女立于河洲,君子慕求而成佳侣,关雎比之,荇菜兴之。言有尽而意未穷。后面的幸福生活还没写给你看呢,不错的一首好诗吧?
    “求而不得”怎么讲也谈不上是好事儿,即使同上文密不可分,也像是好人身上长了一个肿瘤,无论良性还是恶性,都不会讨人喜欢。接着拿出琴瑟,钟鼓的大手笔更似今天的宝马装满一车玫瑰去泡妞,结婚是因为政府车牌或者是房产证,存折之类的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古人不会如我这般市侩,民风也必须淳朴。如果是刺,也当是直来直去,不会拐这么大一个弯子,暴殄了香车美女。那么这个微流中的细浪,是干什么用的呢?
    我们可以想像在一场周朝婚礼上,萦绕着这些缠缠绵绵、喜气洋洋的乐调。忽然之间乐声转得高昂,众人一起高唱“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新郎倌儿的脸腾的红了起来,新娘子腼腆的低下了头,扯皱了衣襟儿,大伙一下哄笑了起来,这应该是一件挺美的事儿吧。《诗经·国风》中的很多歌谣,都是既具有一般的抒情意味、娱乐功能,又兼有礼仪上的实用性。我们把《关雎》当作婚礼上的歌来看,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唱到“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不是喜气洋洋的,挺合适的吗?
    仅周风里面,《卷耳》和《汉广》的格调意境就不下于《关雎》,古人钟意《关雎》,一是流传甚广,二是和我们一样,喜欢图个喜气儿而已。

发表于 昨天 07:05 | 显示全部楼层
谈诗录,高亮醒目!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1: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6-18 22:26 编辑

《简吴郎司法》
有客乘舸自忠州,遣骑安置瀼西头。古堂本买藉疏豁,借汝迁居停宴游。
云石荧荧高叶曙,风江飒飒乱帆秋。却为姻娅过逢地,许坐层轩数散愁。


杜甫在公元767年(大历二年)秋天,确实从瀼西草堂搬到了东屯的茅屋,并把瀼西草堂借给了亲戚吴郎(吴南卿)居住。以诗代信,写了这首诗。这首诗的上半阙,有些接近散文化,首联“有客乘舸自忠州,遣骑安置瀼西头”,起笔平实,如话家常。点明来客由忠州乘船而至,诗人则派人骑马将其安置于瀼西住所。一“遣”字见周到,一“置”字显用心,交代了事件缘起。
颔联“古堂本买藉疏豁,借汝迁居停宴游”,承上说明缘由。这座古堂当初购买,正是因其地势疏朗开阔(“藉疏豁”),如今借给你迁居,正好借此停下往日宴游之扰。表面写房屋特点与借居决定,实则暗含诗人对亲友的体贴——既为客择静处,亦为自己收敛交游、安顿身心伏笔。


颈联“云石荧荧高叶曙,风江飒飒乱帆秋”,是全诗最见笔力处。清晨的云石映着高树晨光,荧荧闪烁;秋风中的江面帆影纷乱,飒飒作响。一“曙”一“秋”,点明时节与朝暮;“荧荧”明丽而“飒飒”萧瑟,色彩与声响交织,既写出瀼西景致的清旷,又以“乱帆”暗合时局动荡与自身飘零之感,景中寓情,开阖有致。

尾联“却为姻娅过逢地,许坐层轩数散愁”,收束全篇。点明此处本是姻亲往来聚会之地,如今与你坐于高轩之上,一同散落心中的愁绪。“散愁”二字,既回应了首联的安置之举,又揭示了诗人深层心境——在这僻远之地,能与亲人相聚、凭轩望远,便是漂泊途中难得的慰藉。


本诗因为寄托甚少,所以在杜诗中,艺术成就并不突出。但是写给亲人随意自然的笔法,谋篇布局的架构,文字的运用,还是能够展示老杜的诗词造诣。之所以引用这首,是为了引出一下杜诗中,几乎公认的烂诗。


《又呈吴郎》
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
即防远客虽多事,使插疏篱却甚真。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


唐汝询在《汇编唐诗十集》中将其评为“律中最下乘。
王慎中则直接批评它“不成诗”。
《读杜心解》中评价此诗“若只观字句,如嚼蜡耳”
批评者的核心观点是,这首诗在艺术上犯了诗家大忌——“通涉议论”,现代评家也认为此诗“不当不精之处较多”。
这里我们简单谈一下这首诗的大意:草堂前有几棵枣树,西邻一位无儿无食的寡妇常来打枣充饥,杜甫从不干涉。不料吴郎一搬进来,便在堂前插上篱笆,这明显有阻止寡妇打枣的意味。
杜甫得知后,便写下这首诗去劝告吴郎。之所以叫“又呈”,是因为此前他已写过一首《简吴郎司法》。用表示敬意的“呈”字,而不是如上次对晚辈用的“简”,是为了让吴郎更容易接受劝告。首句的一个“扑”字——它不是从容的“摘”,也不是文雅的“采”,而是带着恐慌和急切的“扑”。这个字,把一个饥饿妇人为了活命而慌乱的姿态,写活了。“不为困穷宁有此?” ——她不是天生厚脸皮来偷枣,她是被逼到了绝境。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同情,而不是嫌恶。“只缘恐惧转须亲。” ——她越害怕、越自卑,你越应该用亲近的态度消除她的恐惧。这是杜甫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贫困不仅带来身体的饥饿,更带来心理的屈辱感和防御感。“即防远客虽多事”—— 她的提防确实多心了。即防远客,是说“扑”这一个动作,快而猛,想要迅速完成。“使插疏篱却甚真”—— 你插上篱笆虽然只是为了整洁,但在她眼里,那就是一道拒绝的门。“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妇人贫穷到骨,并非只是因为孤苦,更是因为“征求”(官府的横征暴敛)已经把她榨干了。而官府为什么要如此苛敛?因为“戎马”——连年的战乱。让诗人也深有感触。

全诗用词以口语、俗语、日常动词为主体,几乎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这种“俗语入诗”的做法,在杜甫之前极为罕见——传统诗歌讲究“雅言”,认为诗歌语言应该与日常口语保持距离。杜甫在此诗中却有意识地打破这个界限,用最朴素的词汇,承载最沉重的情感。这首诗的“味道”,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苦涩、温热、沉痛。全诗的底色是苦涩的——饥饿、孤独、恐惧、贫困到骨、战乱未息。诗人用平淡的语调说这些事,反而让苦味更浓。但在这片苦涩中,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流淌——那是杜甫对弱者没有算计的同情。最后,温热被沉痛吞没。因为诗人知道,即便吴郎不插篱笆,妇人还是贫穷到骨;即便妇人能吃上几颗枣,天下的战乱和征求仍在继续。“泪盈巾”三个字,把所有的克制击碎,露出那个时代的伤口。
最后,这首诗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它在艺术之外的某种“失格”——这种“失格”造就了它的特殊味道。诗题中的“又呈”,诗中的“堂前扑枣任西邻”等句子,都突破了传统诗歌“典雅庄重”的审美期待。一个被后世尊为“诗圣”的人,用近乎卑微的语调和絮叨的口吻,去劝说一个邻居对另一个更卑微的人好一点。这种从语言到姿态上的“降格”,恰恰构成了这首诗最动人的味道——它是一首从高位上弯下腰来,为最底层的人写的诗。

这首诗之所以争议极大,是因为它违背了传统诗歌几乎所有的审美规范:它不是说理,而是通篇说理。它不写景,也无一字写景。它不用典雅辞藻,通篇口语俗语。它不追求含蓄,而是把话说透说尽。它不讲究起承转合的结构美,而像一封絮叨的家书。
所以,站在“温柔敦厚”“含蓄蕴藉”“诗贵形象”的传统标准下,批评它“不成诗”“律中最下乘”“叫化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它在形式上确实不像一首“好诗”。


但是换个角度,“诗言情”对底层者的深刻同情,到了极致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像"堂前枣熟已垂枝,孤媪携筐日暮时。岂为贫寒甘作窃,直因饥馁自难持。东邻障设何如此,智子篱防更深疑。吏索已闻穷彻骨,更叹烽火泪支颐。"这样的“大夫诗”所能承载的了。好比一个人到了情绪深刻的时候, 一句“国骂”胜过诸多话语一样。这是一种用文字把情绪发挥到了极致的写法。诗中最动人的,不是最后那句"泪盈巾"的直白抒情,而是中间那句"只缘恐惧转须亲"的劝说。对比现今那许多的吟风弄月之作,这首不符合主流审美的诗,恐怕价值更多!





发表于 昨天 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鱼兄肚子里还是有货的,支持兄行此功德
发表于 昨天 14: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云帆直挂 于 2026-6-18 15:08 编辑
史小易 发表于 2026-6-16 17:32
王维 岑参 孟浩然  () 是唐四家  老杜排不上号 。后人的审美变了 老杜才出来,他诗不行 作官我看一般。

老史呀!你到处流窜,难听点说:就是个氓流子。不过你诗子百家还是没少看,有点墨水。在唐朝李白,王维,孟浩然,岑参确实比杜甫名气大,这是真的,杜甫生前并未出版诗集,死后23年经白居易他们给整理出版的。杜甫是在宋朝诗界推向高峰的。因为宋朝全是大儒,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契合了这些人思想。故而才推杜甫上位。王安石说:李白就会耍酒疯,悲观厌世。不过你如真想学律诗,师从杜甫是正道。其他人你学不来。李商隐可以学学对仗,内容学不了,也没必要去学,写出一首诗千年后,谁都读不懂,陆海空天云尔,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有这个必要吗?李商隐是环境所迫,必须这样写,否则更难立身了。老史呀!你别太狂了,杜甫登高千古七律第一,名副其实,无人能及,无人能比。老实学吧,路漫漫其修远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海涵为盼,顺祝夏祺!

点评

回白帆老师 所说的事都记下 问好 。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5 小时前
敬复白帆老师 白帆老师好要说的小易记下了。一笔带过,写诗的符合个人的特点,更据自己的格性 爱好学识等选择,用己之长 承接前人之遗珠。 方能貂然之后貂。老杜是宋代文人用来掩盖自己的稻草人。又把孟老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昨天 23:58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元初有论诗大家方回,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回论诗宗法杜甫,为江西诗派殿军,尝撰《瀛奎律髓》,专选唐宋五七言律诗三百七十余家,分类品评,持论精严。书中于晚唐姚合、贾岛二家,辨析尤详,遂启后世“姚贾优劣”之公案。

回谓晚唐诸人,“贾岛开一别派,姚合继之”。其意以岛为先导,合为嗣响,尊岛抑合之意已隐然可见。又直言:“姚少监合……格卑於岛,细巧则或过之。”此数语,实为后世论争之滥觞。

回尝以“大判断”与“小结裹”判分诗格。其言曰:“予谓诗家有大判断,有小结裹。姚之诗卓在小结裹,故'四灵'学之,五言八句皆得其趣,七言律及古体则衰落不振。又所用料不过花、竹、鹤、僧、琴、药、茶、酒,于此凡物,一步不可离,而气象小矣。”盖谓姚合之诗,工于雕琢细微,而乏雄浑开阖之气,取材狭隘,气象卑弱。回又评曰:“大抵姚少监诗不及浪仙,有气格卑弱者。”至若姚合《武功县中作》诸篇,回虽取之,亦谓其“有小结裹,无大涵容,其才与学殊不及浪仙”。

回更构为学诗门径,欲令后学由姚合入手,进于贾岛,终达于杜甫之境。此说一出,姚合遂被定位为贾岛之附庸、杜甫之跳板,而贾岛之“始祖”地位亦因之确立。

然回之持论,实有深衷。宋末“四灵”及江湖诗派多师法姚、贾,与江西诗派分庭抗礼。回倡此说,旨在贬抑对手之宗师,以动摇其理论基础。其立论之本,非纯出诗学公心,实寓门户之见也。

后世论者,如元辛文房《唐才子传》谓“岛难吟,有清冽之风;合易作,皆平淡之气”。则持两平之论。至清纪昀,则直斥回之论断为“门户之见,非是非之公也”。然则回之论虽偏,而于姚贾诗风之异同,剖析入微,足启后人之思。其言“小结裹”云云,尤能抉出姚诗之特质,功亦不可没也。

嗟乎!诗道之公案,往往不纯系于诗,而牵于时势、流派与个人之好尚。后之览者,当察其论之由来,审其言之所指,庶几可免囿于门户,而得诗心之真也。

下引姚贾诗数首,对比评析,或能见优劣。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6-18 21:59 编辑

姚:《武功县中作三十首·其一》

县去帝城远,为官与隐齐。马随山鹿放,鸡杂野禽栖。
绕舍惟藤架,侵阶是药畦。更师嵇叔夜,不拟作书题。

此诗是姚合五言组诗《武功县中作三十首》的第一首,作于唐穆宗长庆元年(821年)至三年(823年)间,姚合任武功县主簿之时。这组诗奠定了姚合在诗史上的地位,后世因而以 “武功体” 称之。
首联 “县去帝城远,为官与隐齐” ,直言远离京城、为官如同隐居,是全组诗 “吏隐” 主题的纲领。颔联 “马随山鹿放,鸡杂野禽栖” ,以马与山鹿同放、鸡与野禽杂栖的生动画面,写出县中荒僻之景,也暗含诗人与自然相融的闲适心境。颈联 “绕舍惟藤,侵阶是药畦” ,进一步以藤架、药畦点染县斋的清幽。尾联 “更师嵇叔夜,不拟作书题” ,借用嵇康(字叔夜)的典故,表明自己效法魏晋名士的疏懒旷达,不愿多作应酬。全诗以平实质朴的语言,勾勒出一个远离政治中心、半官半隐的县吏形象,集中体现了姚合“吏隐”主题的诗学追求。

贾:《古意》
碌碌复碌碌,百年双转毂。志士终夜心,良马白日足。
俱为不等闲,谁是知音目。眼中两行泪,曾吊三献玉。

此诗并非贾岛常见的“推敲”幽微之作(如“僧敲月下门”),而是直抒胸臆的咏怀体。语言峻切锋利,不假雕琢,情感奔涌,具有曹植《白马篇》的英气与陈子昂《登幽州台歌》的苍茫。诗人以“剑客”自居,实则吐露布衣寒士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刻骨之痛,淋漓尽致地印证了方回及后世学者所言的“不平则鸣的寒士精神”。

由于二人都是诗学大家,技巧已臻大成。除特殊情况,这里就不对字句,架构,篇章进行考量。就诗学境界与情感冲击力而言,贾岛《古意》明显胜出;但就生活美学的完成度与体裁适配性而言,姚合《武功县作》亦臻于极致。这二首诗,也是姚贾境界的体现。二者之争,本质是“生命的重量”与“生活的质感”之争。
贾诗首句“碌碌复碌碌”即从人类共通的生存困境起笔,“百年双转毂”将时间具象为飞轮,将个体的焦虑上升到了对宇宙时空与生命易逝的哲学叩问。尾联以“卞和三献玉”的千年典故收束,历史的轮回与个人的悲剧同构。全诗格局开阔,指向的是“才与命”的永恒矛盾。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律诗。起(帝城远)、承(马鸡放)、转(藤药畦)、合(师嵇康),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从外部的政治空间,逐步收敛到内心的精神皈依,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作为生活小品,它无可挑剔。
姚诗紧扣“县去帝城远”的眼前实景,着力描写公务员宿舍的藤架药畦。其立意局限于个人身份的调适——如何在俗务中偷闲。虽恬淡可爱,但格局终究是“一县之隅,一身之适”,缺乏对人类普遍命运的关怀。这首五言古体。前六句排山倒海,如激流奔涌,但结尾“眼中两行泪”虽然悲怆,在节奏上略显气盛而收促,与前文“良马白日足”的奔逸之势相比,结尾以静态的“哭”收束,略有“强弩之末”的仓促感。若论体裁的圆熟与结构的精严,姚合的这一首堪称范本,完美度极高;贾岛则因追求情感爆发而牺牲了部分的平滑过渡。

贾诗中:“眼中两行泪,曾吊三献玉”是直击灵魂的嘶喊。这种情感带有“血痕”,是底层寒士怀才不遇的切肤之痛。它不掩饰、不和解、不平复,保留着一种粗粝而强大的“拗峭不平之气”,读来令人动容。
姚诗中:“更师嵇叔夜,不拟作书题”是克制的自洽。他向往魏晋风度,是一种主动选择后的淡然。这种情感如温水,虽浸润人心,却缺乏灼伤读者的力量。在情感的穿透力上,贾岛碾压。

贾诗:“良马白日足”以“足”字写骏马绝尘,奇崛生新;“双转毂”将抽象时间化为碾压肉身的巨石,极具现代感。贾岛在炼字上敢于冒险,不怕生硬,只求力道,这正是“苦吟”精神的精髓。

姚诗:“马随山鹿放,鸡杂野禽栖”虽然极具画面感,但这种“官物野化”的手法,在唐诗中并不算石破天惊。他的意象选择极为安全、舒适,完全在“小结裹”的舒适区内打转,精致有余而创造力不足。而他这种随遇而安的思想,正是他遣词用字,格调境界的底层原因。

方回说“姚格卑于岛”,在针对这两首诗的比较中,是成立的。 贾岛的《古意》写出了“人类性”,姚合的《武功县作》写出了“文人性”。贾岛的诗让你在深夜里痛醒,姚合的诗让你在午后打盹。文学史最终会记住那个痛醒的人,因为痛苦的深度,往往丈量着灵魂的高度。

但我们同样要谨记纪昀的提醒:这种“优劣”只存在于特定的审美标尺下。若是评比“谁更适合作为日常枕边书”、“谁更治愈精神内耗”,姚合则当仁不让。贾岛是药,姚合是茶;药治大病,茶养余生。 您此刻更想吃药,还是更想喝茶?这决定了谁是您心里真正的“优胜者”。

点评

北鱼兄这样写下去诗心的枷锁会越来越多,陷入技熟心枯之境。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昨天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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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鱼 发表于 2026-6-18 21:34
姚:《武功县中作三十首·其一》

县去帝城远,为官与隐齐。马随山鹿放,鸡杂野禽栖。

北鱼兄这样写下去诗心的枷锁会越来越多,陷入技熟心枯之境。

点评

我到了一个临界点,马上就要抓住方向了。  发表于 昨天 21:58
我的心本来无一物,我不是为了写诗。是为了看诗评诗。  发表于 昨天 21:58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56 | 显示全部楼层
姚:《闲居》
不自识疏鄙,终年住在城。过门无马迹,满宅是蝉声。
带病吟虽苦,休官梦已清。何当学禅观,依止古先生?
贾:《题李凝幽居》
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二首诗的诗眼,名句对决:“僧敲月下门” VS “满宅是蝉声”“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是唐诗中的“神品”。其妙处有三:以动写静——在万籁俱寂的月夜,“敲”的一声脆响划破空山,反衬出幽居之“幽”到极致; 身份的戏剧性——“僧”敲“幽居”之门,隐者与僧侣的身份重叠,营造出“世外之人”拜访“世外之境”的超现实画面; 炼字的“冒险”——“敲”字是深思熟虑后的理性选择(而非“推”的随意),带有礼貌的试探,符合深夜到访的情理,同时声响的效果优于“推”。这个字是贾岛“苦吟”精神的最佳代言。“过门无马迹,满宅是蝉声”亦是好句,写“闲”写到骨髓里。无人来访(无马迹)是“闲”的外证,满耳蝉鸣是“闲”的内感。但这里用的是静态叠加法——无马迹是“视觉的缺失”,蝉声是“听觉的充斥”,二者并列,共同说明“此宅与世隔绝”。它精准、妥帖,但缺乏贾岛那种石破天惊的戏剧性瞬间。贾岛的句子让读者“先惊后思”,姚合的句子让读者“先感后安”。贾诗构建了一个与人间烟火彻底隔绝的“异空间”。“草径入荒园”是物理上的荒僻,“鸟宿”“僧敲”是时间上的深夜,“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则是空间上的迷离——云在脚下流动,石头仿佛随云浮动。这是一个被高度提纯、刻意陌生化的审美世界,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一切都为了渲染“幽”的极致。姚诗构建的是一个身处闹市却能心如止水的“内心庭院”。“终年住在城”却“过门无马迹”,是在红尘中修篱种菊。“带病吟虽苦,休官梦已清”则直接剖白心境——病痛是真实的,但辞官后的梦是轻盈的。这是一个现实可触、带有体温的日常生活空间。贾岛带你去一个你从未去过的“荒园”,姚合带你走进他自家的“宅院”,贾岛的意境更具想象力的飞跃,姚合的意境更具人情味的贴合。
姚诗“休官梦已清”是全诗的情感枢纽。他不是因为闲而休官,而是因为休官才得闲。这种“主动舍弃后的清净”,带有明确的人生抉择与自我说服。尾联“何当学禅观,依止古先生”虽用了问句,但心态已是极其笃定的向佛之心。全诗情感流动极为顺畅:从自嘲(不识疏鄙)到确认(无马迹蝉声)到解脱(梦已清)到向往(学禅观),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体现了一个中年文官的成熟心智。

贾诗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透露出一种不愿离去、依依不舍的情愫。他如此迷恋这个幽居,甚至许诺“我还会再来”。这不是仙人的飘然出尘,而是一个“苦吟者”对理想栖息地的占有欲与执念。这固然真实感人,但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定——他仍在向外寻求一个能让自己安放灵魂的“地方”,而非像姚合那样,在自家宅院里就地成佛。

姚诗八句五律,起承转合严丝合缝。首联自嘲点题,颔联以景印证,颈联由身及心,尾联哲思收束。它是一个完整的圆形结构,从现实的城居出发,经由感官体验,最终抵达精神的彼岸,无可挑剔。

贾诗前六句写景堪称完美,但尾联“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略显通俗直白,与前六句奇崛幽深的意象形成微妙的落差。仿佛一个高僧前面说法如云蒸霞蔚,结尾突然变成了村夫拉家常。这种“头重脚轻”的收束,是贾岛不少佳作的通病(如前文《古意》亦如此)。

《闲居》是一首心态成熟度极高、结构几无瑕疵的完美五律。它不炫技、不奇崛,但每一句都在“情理之中”,又都在“意料之外”。它证明了一个道理:最高级的文学,往往是用最平常的话,说出最通透的心。姚合此诗,堪称“闲适诗”的极则。

《题李凝幽居》尽管尾联略有收束之瑕,但前六句的造境之功,已足以让它跻身唐诗顶级名作之列。“僧敲月下门”是唐诗的“诗眼”之一,“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更是将山水写到了“云根动”的通感境界。它的艺术想象力与语言创造力,是姚合无法企及的巅峰。

方回当年贬姚尊贾,是有道理的——贾岛的“奇”,是天才的不可复制;姚合的“平”,是智者的后天修炼。在文学史上,“天才的怪癖”往往比“智者的圆融”更令人难以忘怀。

点评

坏了心境,来日再续  发表于 昨天 22:21
发表于 昨天 22: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无名色 于 2026-6-18 22:33 编辑

没有事砸砸这里的诗也更能直接的看到不足与好坏。

点评

我读古人的诗,能提起精神看的,也没有几家几首,这里的诗,入门的都没几家。我这不正努力提高全坛的鉴赏水平与写作水平呢么。  发表于 昨天 22:55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6-18 22:52 编辑

黄昏噬血骨生花,每向汨罗风欲斜, 挂草门庭千万户,啮秦事业两三家。
沧浪寒梦云无影,渔父孤舟眼裹纱。 鬼哭离骚忧愤日,人间飞过背天鸦。

意象与炼字是全诗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对传统意象的解构与重组:
“黄昏噬血骨生花”:起笔即炸裂。将落日余晖拟为“噬血”,将历史遗迹或文人气节喻为“骨中生花”。血色黄昏中开出白骨之花,画面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奠定了全诗凄厉、壮烈的底色。
每向汨罗风欲斜,这是深刻的隐喻。“风”在中国古典语境中常代指世风、时势或舆论。屈原被谗言所害,遭流放而投江,正是“世风不正”的表现。“风欲斜”暗指历史的“妖风”——即那些诽谤忠良的歪风邪气,至今仍在汨罗江上回旋,仿佛从未停歇。它吹斜的不仅是草木,更是人心与道义。


“挂草门庭千万户”:“草"艾草,指代屈原的精神。这一句与下一句“啮秦事业两三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千万户”的热闹纪念,与“两三家”的孤独坚守形成对照,凸显了真正理解并继承屈原精神(这里借“啮秦”喻指其不屈的抗争意志)的人之稀少。
“沧浪寒梦云无影”:化用《渔父》中的“沧浪之水”,但赋予其“寒梦”与“无影”,抽空了道家那种“与世推移”的逍遥,只留下冰冷虚无的现实感。
诗中反复出现遮蔽感——“眼裹纱”、“云无影”、“背天鸦”。这不仅是写屈原时代的昏暗,更是现代人回望历史时的认知困境。


“渔父孤舟眼裹纱”:这里的渔父不再是大智若愚的隐者,而是迷茫的凡人,是作者自己,眼前蒙纱,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水底的真相。
“人间飞过背天鸦”:末句余味悠长。乌鸦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为不祥,且“背天”而飞,既是叛逆,也是绝望。它背弃了天空(道统/天命),在人间仓皇掠过,这一意象精准地捕捉了理想主义者在现实碾压下的仓皇与不屈。

这首诗的缺点是情绪饱和度过高:全诗从“噬血”、“鬼哭”到“背天鸦”,意象极其浓密,漆黑一片,缺少疏朗之气。虽然痛快,但若能在颈联或尾联穿插一抹极淡的暖色或静景,或许能收“以乐景写哀,更显其哀”之效。“骨生花”这种“残酷美学”在现代诗中常见,但在古体诗中却显跳脱,若追求纯粹的古典韵味,可能会觉得略“隔”;不过,若视其为当代人写旧诗的创新探索,或能发现其价值所在。这是一首用屈原的瓶子,装现代孤愤之酒的诗。作者技法娴熟,尤其擅长通过动词(噬、啮、裹、背)来打破传统怀古诗的温吞。它不讨好读者,不堆砌辞藻(实则炼字极狠),而是将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刺痛感,化作了那个“背天而飞”的孤鸦。文字所载荷的寄托太强大,篇章却难以承受,有碎裂之虞。作者的文字难以承受驾驭这种内心的幽愤力量。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怒气太显,失之在露,诗贵含蓄,此本文之病也。本文失之于“燥”与“狠”,物象不够圆融,文似鬼魅。若以今人的情怀论,它写出了许多人在喧嚣世俗中,坚守那“两三家”事业的悲壮心境,是一首有骨气、有棱角的诗。


点评

你自评一下,互相印证。  发表于 昨天 23:01
发表于 5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云帆直挂 发表于 2026-6-18 14:51
老史呀!你到处流窜,难听点说:就是个氓流子。不过你诗子百家还是没少看,有点墨水。在唐朝李白,王维, ...


回白帆老师  所说的事都记下了。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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